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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永远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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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gflbe 发表于 2019-6-20 09: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个童年的岁月,那个角落的村庄,我和我的伙伴,再没有比看电影更盛大、更空前、更渴望的了。其实那是整个村子的节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胫而走的消息,全都期盼着夜幕的降临,直到打麦场上竖起两棵挂银幕的竹竿,人们的心才安踏下来。地平线殆尽了最后一抹余晖,袅袅炊烟飘荡着人们的喜悦,早早推下的饭碗,把嘈杂的村庄交织的沸沸扬扬,当整个村子突然寂静下来,便是电影开演的时刻。我怀念静静的夜色里回荡着的电影对白,那种空旷而独立的立体感觉时常会穿越时空,回响耳边。
  
  那个时代文化贫瘠得可怜,多少的童年,多少的日月,对那个银幕的多少期盼是当今时代无法体验。父亲有着供销社主任的“官衔”,因此我便有了与放映员叔叔套近乎的机会,伙伴们对我有着很多的期待,县里的片子何时到呀?是老片子还是新片呀?是生活片还是战斗片呀?那期望似乎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特别是“蒜头”,经常按耐不住地掐着手指头算计着时间;另一个电影迷则是“五妮”的四姐,她比她弟才大一岁多,所以小学只读了二年。她的辫子又粗又长,眼睛又大又亮,还有淡红条条的粗布棉袄,她总不爱说话,总眨巴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我,静静的听我讲电影的故事,这是对那女孩子淡淡的童年印象。
  
  那时我已读了许多的小说,有些电影放映之前我已看过原著了,比如浩然的《艳阳天》、李心田的《闪闪红星》,还有一个电影叫《难忘的战斗》,读那书时我流了许多眼泪。因此我便有了给伙伴们讲故事的资本,看电影之前我会讲梗概,之后我会兴高采烈的讲与书差别的那些精彩。电影《艳阳天》没有萧长春和焦淑红的爱情,也没有大队会计马立本对焦淑红的纠缠,我给伙伴们讲述焦淑红的父亲替代焦淑红赴约马立本,晚上大槐树下马立本错吻满脸胡茬子的脸,被老汉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那时候“爱情”、“亲吻”的字眼绝对说不出口,已忘记我是怎样的表达,只记得小伙伴们笑得人仰马翻,“五妮”他四姐的脸则涨得像一块红布。
  
  放映员叔叔去了县里,新片子马上就要来了。终于,大队部的通讯员吆吆喝喝忙活起来,满村子找鸡找鸭,找酒找肉,为招待放映员做着准备。我和伙伴们奔走相告兴奋异常,因为来的片子是我们期待已久的《南征北战》。我和伙伴们很早就从家里跑出来,弹弓依然挂在脖颈上,弹弓柄上的红丝条在胸前飘动,打麦场里嬉戏奔跑,欢呼雀跃。我们亲眼看着竖竹竿,挂银幕,系音箱;虔诚地跟在放映员的屁股后边,安“电锅”(小发电机)、扯电线、调机器、倒片子、试镜头......,放映员那娴熟的动作真让我们钦佩的五体投地。万事具备,放映员要去大队部吃招待,这是惯例。
  
  打麦场的西边是我们学校的院墙,每次看电影我和伙伴总是齐刷刷骑在那土墙上伸着头朝着银幕的方向,像一排嗷嗷待哺的小鸟。这次招待放映员的时间似乎很长,我们那种迫不及待,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我派“蒜头”去大队部打探个究竟。气喘吁吁的“蒜头”一屁股骑在墙头上,忿忿地说:“还在喝!大队长独眼龙陪着,喝的脸像猴腚,要是把那放电影的喝倒了,我非用弹弓把那个眼球给他摘下来不可!”
  
  “都,都是什么菜?”“大面瓜”从后面探过来头喃喃的问。
  
  “蒜头”仍起伏着胸脯,数着手指:“四个大盘子,炖鸡、拌豆腐丝、韭菜炒鸡蛋还有猪头肉。”“大面瓜”咂咂嘴,自言自语地说:“当放映员真好,天天看电影,还有酒有肉。”我暗自发笑。确然,那个时代童年的心里,或许当一名放映员是最高、最幸福的追求了。放映机桌子上的灯泡突然亮了,场子里一片欢腾,接着是我们熟悉的放映机“嗞嗞、嗞嗞”的声音,灯泡灭了,大家的苦苦期待着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屈指算起,童年里的我们并没有多少电影可看,而追着放映机一个村一个村的看同一部电影则是那个时代典型经历,《渡江侦察记》、《侦察兵》、《平原游击队》、《青松岭》......都不下十几遍,而看得最多的还要数正片之前加演的《新闻简报》。童年记忆里的外国电影就是那几家:朝鲜、越南、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从现在角度看,这些片子或许谈不上什么艺术,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如果那个小国家随意拿一部片子告诉今天的好莱坞,说它曾拥有过几亿观众,他们会非常的惊奇,其实那些观众就是我童年时代的中国。“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有哭有笑,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虽是一个顺口溜,但它标签着一个童年的世界。
  
  缭绕着的童年思绪,那期盼、那快乐、那憧憬、那幻想都梦牵着电影。《英雄儿女》,那是一九七三年的冬天,算起来那一年我十三岁。那是一部解禁片子,对我们更是无限的吸引,太阳还未落山,伙伴们扛着地瓜面窝窝头,攥着一大块老咸菜,风风火火地奔向十几里之外的村子。那是我童年里最好看的一部电影,而那个王芳,跳跃着的小辫子,清纯逗趣的大眼睛,鸭蛋脸上的酒窝,束腰扎带勾勒出的青春。也悄然走进我的世界,人生第一次有了女性的美感,也有了一丝朦胧的羞涩。回家路上,空旷料峭的田野,月光下的羊肠小道,我们时而踏步,时而慢跑,时而急速。我们回味着电影的激动;我们喊着,“我是王成,向我开炮!向我开炮!”;我们唱着: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童年的嗓音传的好远好远.....那个夜晚有着我最清楚的记忆,好大好明的月亮,像一个银盘子镶嵌在天空,偶有一丝薄云穿过,感觉那月亮在行走。“五妮”他四姐默默地跟随在我的身边,突然她牵动了一下我的手......似乎我懵懂了什么,我的心一下收缩起来,凝固在童年的记忆里......我始终以为那个牵手是我童年时光永远的结束......
  
  有了少年的烦恼,有了青春的骚动,有了人生苍苍的风雨历程,每每回忆起电影,回忆起王芳,回忆起那四姐又粗又长的辫子、又大又亮的眼睛......童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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